法海求渡 · 丁金波律师 · 海员权益系列

内河船、女海员、实习生:法规覆盖不到的地方

作者:丁金波 | 发布日期:2026-11-02
一句话结论:内河船员不在公约和《海商法》"船舶"定义内,职业保障靠《船员条例》和劳动法;女船员权利写在法条、船上缺投诉出口;实习生三方协议和实习责任保险决定出事钱从哪来。

一句话结论:内河船员不在公约和《海商法》"船舶"定义内,职业保障靠《船员条例》和劳动法;女船员权利写在法条、船上缺投诉出口;实习生三方协议和实习责任保险决定出事钱从哪来。

核心术语:公约排除(公约第二条第一款第(九)项,"船舶"不含专门在内河、遮蔽水域航行的船);三方实习协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职业学校、实习单位、学生三方必须签订实习协议);实习责任保险(实习学生受人身伤害,保险赔付范围外的部分由实习单位、职业学校、学生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2025 年底,全国注册船员 208 万 7867 人。交通运输部《2025 年中国船员发展报告》(2026 年 7 月发布)里有两个数值得单独拿出来看:内河船舶船员 109 万 0656 人,占了一半以上;女性船员 31 万 1666 人,其中在海船上的只有 5 万 9725 人。

也就是说:跑内河的比跑海的还多;女船员里大约八成在长江、珠江这些水系上,不在远洋船上。

还有第三拨人,不在统计里——跟着船上去见习的实习生。适任证书还没拿到,人已经在船上干活了。

这三拨人,用的不是同一套规则。

一、内河船员:人多,却被挡在公约门外

《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第二条第一款第(九)项写明:「船舶」一词系指除专门在内河或者在遮蔽水域之内或其紧邻水域或者适用港口规定的区域航行的船舶以外的船舶。

也就是说:公约说的「船舶」,从定义上就把只在内河跑的船排除掉了。公约里那套工资、工时、遣返、财务担保,内河船员主张不了。

我国批准公约时的履约公告划的是同一条线:适用于中国籍国际航行船舶和国内沿海航行船舶及其船员,仅在港区、内河和遮蔽水域航行作业的船舶除外(第 12 篇讲渔船时说过同一份公告)。

那内河船员靠什么?回到国内法。《船员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船员注册、任职、培训、职业保障以及提供船员服务等活动,适用本条例。这一条没有区分海船和内河船。也就是说:职业保障这一层,内河船员同样在《船员条例》的覆盖里。

真正卡住的地方在《海商法》。第三条把「船舶」限定为海船和其他海上移动式装置,用于军事的、政府公务的船舶和 20 总吨以下的小型船艇除外;内河船不在这个定义里。2025 年 10 月 28 日修订通过、2026 年 5 月 1 日施行的新《海商法》第三十三条说「船员,是指包括船长在内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第三十六条要求船员用人单位与船员订立劳动合同——这两条能不能直接套到内河船的船员头上,法律本身没有写明。实务里通常要转回《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再走一遍。

有一处变化对内河船员是实打实的:新法统一了海船与内河船艇的海事赔偿责任限额,明确与船舶发生碰撞的非用于军事的或者政府公务的其他船艇,适用同一海事赔偿责任限额(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民法室对新修订海商法的解读)。也就是说:从 2026 年 5 月 1 日起,内河船撞了海船,赔偿上限不再另算一套。

二、女船员:权利写进了公约,船上没有出口

公约第三条列了四项基本权利,其中一项是「消除就业和职业方面的歧视」。国内这边对应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2022 年 10 月 30 日修订、2023 年 1 月 1 日施行):第二十三条明确劳动合同中不得限制女职工结婚、生育;第四十三条列举了招录过程中的性别歧视行为——限定为男性或者规定男性优先、把限制结婚生育作为录用条件都算在内,拒不改正或者情节严重的,处 1 万元以上 5 万元以下罚款。

还有《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国务院令第 619 号,2012 年 4 月 28 日施行)第五条:公司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待遇、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

法条是齐的。卡点在于船上没有出口。

公约规则 5.1.5 要求船旗国的船上备有一套公平、有效、迅速处理海员投诉的程序,海员可以直接向船长投诉,认为必要时也可以向船旗国、港口国的主管机关投诉,并且不得因为提了投诉而受到报复。这一套只对公约覆盖的船有要求——国际航行和沿海航行的海船。跑内河的船、渔船,都没有这套程序。

船上是封闭的地方,一条船上可能只有一名女船员。投诉递给谁、递上去之后会不会被调下一条船,是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也就是说:纸面上的权利和船上能走的路,中间还缺一段。

三、实习生:名单上有名字,法律上的名分模糊

《船员条例》第五条规定,申请船员适任证书应当年满 18 周岁,括弧里还有一句「在船实习、见习人员年满 16 周岁」。也就是说:法规承认船上有一类实习、见习人员,年龄可以低到 16 岁。

但新《海商法》第三十三条说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实习生算不算,条文没说。现实里两头都可能吃亏:船上出了事,容易被算作船上人员;要工资、要工伤待遇的时候,又常常被说一句「你只是来实习的」。

航海类是职业学校对口实习的大户。教育部等八部门《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教职成〔2021〕4 号,2021 年 12 月 31 日印发)里有几条能直接用:

第十四条:学生参加岗位实习前,职业学校、实习单位、学生三方必须签订实习协议;未按规定签订实习协议的,不得安排学生实习。

第十八条:实习报酬原则上不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工资标准的 80% 或者最低档工资标准,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学生本人,支付周期原则上不得超过 1 个月。

第二十条:不得向学生收取实习押金、培训费、实习报酬提成、管理费、实习材料费、就业服务费,不得扣押学生的证件。

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应当为实习学生投保实习责任保险;学生在实习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的由保险公司按合同赔付,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或者超出额度的部分,由实习单位、职业学校、学生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也就是说:实习生上船前先看两样——有没有那份三方协议,保险保的是谁。这两样决定了出事之后钱从哪来。

四、家属可以做什么

第一,先问清楚是在什么船上。海船、内河船、渔船,是三套规则。家里的人跑哪一类,决定后面能走哪条路,这不是细节。

第二,实习生上船前,把三方协议和实习责任保险的保单各拍一份存家里。16 岁到 18 岁这一段,监护人在哪里签的字也要留底——规定第十四条要求的是三方签,学生未成年时由法定监护人签。

第三,女船员遇到骚扰或者不公待遇,当天就把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写下来,用微信发一份给家里。船上的投诉程序不是每条船都有,家里存的那份记录,往往是后面唯一拿得出来的东西。

第四,内河船员受伤,先按工伤这条路走:船东是谁、有没有书面合同、有没有参保,这三样先查清楚,别照远洋船员那条路去准备材料。


常见问题(FAQ)

Q:内河船员能用《海事劳工公约》那套吗?

A:不能。公约"船舶"定义把只在内河跑的船排除掉,工资、工时、遣返、财务担保那套主张不了;但《船员条例》没有区分海船和内河船,职业保障仍在覆盖内。

Q:实习生上船前最关键看什么?

A:看两样——有没有三方签的实习协议,实习责任保险保的是谁;这两样决定出事之后钱从哪来。

Q:女船员在船上遇到骚扰或不公待遇怎么办?

A:当天把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写下来,用微信发一份给家里存证;船上的投诉程序不是每条船都有,家里存的那份记录往往是后面唯一拿得出来的东西。

本篇为法律科普,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正式法律意见。内河船员、女船员、实习生各自适用的规则差别很大,能不能认定劳动关系、能不能启动工伤、保险赔给谁,取决于船舶类型、合同文本和具体证据;出事之后建议尽早找律师看一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