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未成年人犯罪容易挑动社会的情感,近年来立法司法持续从严打击,但这不等于降低证明标准。结合近几年参与辩护的性侵未成年人案件,应对该类案件辩护采取合适策略辩护。
一、现状:低门槛、严惩处
我国针对性侵未成年人犯罪,立法呈现出明显的从严保护立场:
- 强奸罪:与不满 14 周岁幼女发生性关系,无论被害人是否形式上同意,均构成强奸罪并且从重处罚,奸淫幼女具备法定恶劣情节最高可判处死刑。
- 猥亵儿童罪:经《刑法修正案(十一)》修订之后,普通猥亵儿童行为不再要求"情节恶劣"即可入罪;存在当众猥亵、多人多次等情形,量刑直接升格至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可以看出,法律对未成年人权益给予倾斜保护,入罪门槛降低、量刑力度加大,释放出零容忍的信号。但倾斜保护不等于可以抛弃证据规则。此类案件大多发生在私密场景,普遍面临"一对一"证据格局,案件高度依赖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言词证据。未成年人心理发育尚未成熟,记忆具备可塑性,不当的询问、诱导式提问,很容易造成陈述被污染失真。即便被告人零口供,只要被害人陈述稳定,再结合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轨迹、检查笔录等间接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排除合理怀疑,依然会被定罪。
二、辩护非开脱,守住司法底线
在社会高度关注、舆情压力巨大的性侵未成年人案件中,辩护工作常常承受舆论压力。但辩护的价值,不是为加害者开脱罪责,而是保障每一起案件经得起证据、法律和历史检验。同时辩护工作必须把握尺度,要避免对未成年被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辩点一:言词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1. 审查取证程序是否合规
未成年被害人询问有着特殊程序要求:是否有合适成年人在场;是否在"一站式取证中心"由专业人员开展询问;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完整;笔录是否存在诱导、暗示性提问。
2. 审查被害人陈述本身的可信性
重点考察:多次笔录之间是否存在无法合理解释的重大矛盾;陈述内容是否匹配未成年人实际年龄的认知、表达水平;陈述细节能否和现场勘验、物证、电子数据等客观证据相互印证。针对陈述中违背常理、无法和客观事实对应的疑点,辩护人可以据此提出合理怀疑,动摇证据链条。
辩点二:合理怀疑,厘清边界
在"一对一"证据案件中,辩护需要结合全案事实构建合理怀疑,常见辩点要把握法律适用边界:
- 年龄认识错误的有限适用:网络交友类案件中,只有被害人已满 12 周岁不满 14 周岁,双方不存在暴力胁迫,同时有客观证据证实被告人确实有合理理由误信被害人已满 14 周岁,才可以适用该抗辩。
- 区分猥亵犯罪与正常亲昵关爱行为:边缘案件之中,区分普通亲昵举动和猥亵犯罪的核心在于主观上是否具备寻求性刺激的目的。辩护人可以结合双方身份关系、日常相处模式、行为发生场景,论证行为人不具备犯罪主观故意。
辩点三:聚焦量刑,实现罚当其罪
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没有争议时,辩护重心转向量刑层面,追求罪责刑相适应:
- 区分行为危害轻重:同样是猥亵儿童,短暂非暴力接触和暴力、多次、恶劣情节,社会危害性差距巨大,应当区分评价;
- 用好法定、酌定从宽情节:证据确凿情况下,认罪认罚是获取从宽最重要路径;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谅解,能够体现悔罪,修复受损社会关系;
- 提交被告人一贯表现材料:社区评价、过往工作记录等,辅助法院评估行为人人身危险性。
三、保护儿童同时坚守程序正义
办理性侵未成年人案件,考验司法者与辩护人的双重智慧:既要有保护未成年人的人文仁心,也要恪守法治理性。对司法机关而言,倾斜保护不等于放宽证据标准;对辩护律师而言,要在尊重被害未成年人的基础之上,冷静客观履职,在汹涌舆情之下守住程序正义的堤坝。
唯有兼顾对未成年人的强力保护和对每一个当事人正当程序权利的保障,才能真正实现不枉不纵,让每一份判决都经得起检验。